一项权威性的调查表明：中国7～17岁男女学生平均身高、体重和胸围，均不如日本同龄人。这一严峻的现实显示出中日两国——

儿童体质培养的较量

　　写过《夏令营中的较量》（以下简称《较量》）之后，我一直想探索一下中日两国在儿童体质培养方面的差异，因为《较量》固然揭示了教育思想的较量，也展示了体质培养的较量，而后者并未引起足够的警觉。

　　 体质是指人体的健康水平和对外界的适应能力。中日儿童的体质差异是明显的，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。但是，正如《较量》并非指责孩子一样，本文也重在培养方法及思想的探讨。道理非常简单，儿童的体质状况是由成人的培养条件和方法决定的。

危机如冰山浮出水面

　　 健康第一是毛泽东的历来主张。早在1917年，毛泽东便在《体育的研究》一文中指出：“体者，载知识之本而寓道德之舍也”，“无体，是无德智也”。然而，当时光逼近21世纪，当消费大潮滚滚而来，似乎全面进入营养时代的今天，青少年健康状况居然亮起了红灯。

　　1994年3月，两位全国政协委员在八大二次会议上呼吁：我国青少年学生体质健康状况存在令人担忧和亟待解决的问题。据1991年的调查材料表明，反映耐力素质的千米跑速度不及1985年的情况，“豆芽”体形无明显改善，近视眼发病率高达 43％。三次青少年体质抽样调查结果，中国均低于日本同龄组。1993年，北京、辽宁、河南、广东、四川等地高考体检，体质没有障碍的考生仅有15％……

　　上述两位全国政协委员提及的1991年调查，即全国学生体质健康监测，是由国家教委、国家体委、卫生部、国家民委和国家科委共同组织的。调查资料显示，与日本同期（1991年）资料相比，我国7岁至17岁男女学生平均身高分别与日本学生相差2．54、1．53厘米，体重分别相差5.66千克、4.66千克，胸围则分别相差4.16、4．76厘米等等。

　　也有的专家对这一组刺激人的数据不以为然，认为日本国已经城市化，而中国农村人口居多，两国可比性差。这个分析自然应在考虑之内。可是，即使北京与东京两地学生相比，情况又怎样呢？

　　1986年4月至7月，中日两国科研人员在北京和东京两地，同时对从小学到大学的近万名学生进行身体素质调查。结果依然表明：中国男学生的体重在7岁后，均比日本学生轻0．9——3．8千克；在多数年龄组中，日本学生与中国学生相比，具有肩宽、胸阔、腿粗、胳膊粗的特点。

这难道不是一种较量吗？

　  有人忌讳“较量”一词，甚至公然宣称《较量》所说的较量是“杜撰”。在他们看来，中日之间只有友谊，不存在什么较量。这种看法的依据是，中日双方的组织者，组织的是友谊夏令营，没有组织过较量夏令营，“也不存在比赛”。这是一种极其幼稚的思维逻辑。

　　较量的定义是用竞赛或斗争的方式比本领、实力的高低。这种竞赛一定要宣布才能开始吗？友谊交流活动就一定不包含竞赛或较量的成分吗？

　　新华社四川分社主办的《蜀报》曾发表《较量永远存在》等“六评《较量》风波”的文章，指出：“就算那次夏令营活动是纯而又纯的友谊性质，但这是不是就能改变两国孩子间本身就存在着‘较量’这一事实呢？当两个国度的孩子站在一起，不管你承认不承认，两者之间的比较就出现了……”

　　事实正是如此，同为黄色人种，中日两国孩子的强悍程度相差甚大，就连两国成年人的寿命状况也大不相同。据国家体委调查，我国中高级知识分子平均寿命为58岁，比同期人口平均寿命短10岁。1993年全国死亡率，中年人竟超过老年人。日本国却悄悄地夺取了世界第一长寿国的桂冠。

从一杯牛奶说开去

　　也许有人会说，日本是富国，中国是穷国，孩子体质差异大是不可避免的趋势。物质条件是不可忽视的，但中日两国孩子体质差异的原因，并非完全取决于物质条件。

　　在同样的物质条件下，投资的重心与方向的选择，显示了决策者的战略眼光。关于下一代培养的投资，尤其需要远见和胆识。

　  从1950年开始，日本在中小学生的午餐中供应一杯（200——300毫升）牛奶。尽管当时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不久，作为战败国的日本国财力极度匮乏，但政府仍然克服种种困难，保证中小学生饮用牛奶的普及率达到90％，占全国饮用量的19％。同时，日本推行营养午餐制度，根据孩子成长的切实需要，科学配制营养餐，并要求每个孩子如数吃下。几十年来，这些果断措施使日本人身体素质大为改观。12岁和15岁儿童的身高，1970年与1935年相比时，分别增长了9．3厘米和6.2厘米，已经改变了日本人身材矮小的传统历史（引自《健康之友》的报道）。

　　英国前首相邱吉尔曾称赞日本说：“没有比这项投资更重要的了，那就是把牛奶送进儿童、青少年的嘴里。”中国的营养学家也郑重指出：“每天饮食生活中应有喝一杯牛奶的内容，牛奶应是改善民族食品结构的主角。”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，中国仍是世界上奶类消费最低的国家之一。1992年我国人均占有鲜奶量仅4．5千克，而世界人均占有量却高达105千克！此外，中国鲜奶的质量也有问题。我曾去日本访问过，日本供应的牛奶浓稠，而中国的牛奶淡如水，三袋才抵上日本一袋牛奶的浓度。

　　中国已经意识到学生营养的重要性，确立每年5月20日为学生营养日。1993年的宣传主题为：营养来自一日三餐。1994年的宣传主题为：营养贵在全面均衡适量。应当说，这两大主题是科学的实用的。然而，在中国推行营养餐困难重重。

　　据北京市学生营养协调促进委员会一位副主任介绍，影响学生体质健康的三因素是营养、卫生习惯和体育锻炼，而中国最弱的是营养。日本有营养人员近60万人，中国不足2千。日本中小学生人人吃营养餐，北京费了大劲儿只在19所中小学开设营养餐。为什么如此难办？一是观念问题，二是经费问题。美国农业部用低价供给学生营养餐，日本文部省投入大量补贴，中国非但不投入还要收税。

　　中国目前解决不了学生营养餐问题，只能由家长来承担此任，而家长多为营养盲，常常随着广告和市场走，带来潜伏的危机。

　　据《中国妇女报》报道，某营养与食品卫生研究所，曾对“114份标示婴儿儿童营养食品市场采样检验调查”，结果证实上述食品没有营养成分的占三分之一，其余三分之二也有不符合供应对象等问题。1993年4月，北京市卫生防疫站抽查了30种儿童营养食品，其中微生物、理化、营养指标等全部合格的仅16种。北京产的一种健儿粉，大肠菌群高达930个，超过规定标准9倍多。由于乱服营养品，甚至出现了男孩5岁长胡子、女孩7岁乳房肿大来月经等怪异现象。面对这种“吃”孩子的市场，一切正直善良的人们在心灵深处呐喊：救救中国孩子！

　　以今日中国与4O年前的日本相比，其富裕强盛是举世公认的。那么，为什么中国不会供应中小学生一杯牛奶呢？

提高生命的质量

　　说体质健康，人们很容易想到长寿，但仅仅长寿并非体质培养的目标，而应该将长寿注入提高生命质量的核心内容。因此，从幼年抓起，为终身健康奠定基础，才是儿童体质培养的根本方针。在这一方面，中日两国的具体做法依然不同。

　  日本有让孩子吃苦的传统。譬如，自幼儿园到小学中学阶段，即使寒风凛冽的冬天，日本男孩只能穿单衣单裤，日本女孩只能穿短裙，光裸着双腿经受锻炼。此举若只发生在个别学校，也不足为奇，而日本学生是人人如此，形成习惯便难能可贵了。日本人说：“孩子是在风中长大的，冻一冻有好处。”

　　中国则对孩子保护过度。尽管中日气温相差不大，每到冬季，哪个中国孩子不被包得严严实实？北京组织10个孩子去北极村漠河过春节，意在锻炼孩子吃苦耐寒的能力。可谁曾想到，在零下30多度的冰雪之国里，第一个生病的小营员居然是热出了痱子！原因就是穿得太多，到了室内也不脱，而老乡又将炉火烧得太旺。虽然，许多城里的中国孩子穿得过多，却比日本孩子容易感冒，因为适应力差。

　　日本人有让孩子冒险的传统。譬如，日本国内虽土地狭小，却为孩子修建了许多冒险乐园，让他们学会生存。当福冈的“蚂蚁蟋蟀”游戏学校发现，本地10％的孩子有怯懦心理，他们连续4年组织孩子来中国举办探险夏令营。这也是中日儿童探险夏令营的由来。日本孩子来到中国的海岛、草原和高山地区，既要负重远行，又要野炊和支起帐篷野外宿营，从而磨练在陌生的野外环境生存的能力。自然，还要学会与外国（即中国人）打交道，学着做一个“世界人”。

　　中国人则唯恐孩子发生意外，不仅不敢让孩子走向大自然探险，就连孩子上学放学过马路都不放心。每逢放学的时候，多少学校的门口围满了焦急等待的家长，多少白发人用车子驮着胖胖的孩子……

　　不久前，家乡人给我打来长途电话，说一位女大学生要去日本留学，让我务必去北京站接，因为她头一回来北京不认路。我虽然答应了，心里却抹不去悲哀：假若到了北京就担心迷路，那么到了日本呢？见到这位纤弱的女大学生时，我告诉她：“我没时间也没必要陪你，你自己在北京闯吧。如果闯不了北京城，怎么去日本闯世界？”结果，这位女大学生自己把事情办妥了，也开心地游览了几处名胜古迹。这件事说明，其实人的潜力是很大的，只要有了压力，人才会成长起来，否则永远是弱者。

　  我所在的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，曾与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所和中国少年报社一起，进行了全国第一次关于传媒与城市儿童道德发展的大规模抽样调查。结果发现，中国城市儿童的道德得分中，独立性最差，体育锻炼次之。

　　体育不仅是强身之育，也是强心之育。如果说，对人的体质健康影响最大的，是营养与锻炼两大因素，那么，我们真应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“日本人的对手”。

　　据有关专家透露，直到今天，日本人仍在不停地大声疾呼：日本孩子的体质下降了！不过，他们不是与中国比，而是与美国、加拿大等发达国家比，与强国“较量”。

　　我们是否意识到，当某些中国人忌讳“较量”一词时，当某些中国人为日本人的对手之说恼怒时，其实，日本人并未把中国当“对手”。如果有勇气，我们倒是应当主动把日本视为竞争对手，就像日本把美国主动视为对手一样。

　　较量是永远存在的，是谁也回避不了的。只有敢于较量，愈挫愈奋，我们的民族才有希望在21世纪成为强者。